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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拨 (2 / 3)_

        他做了噩梦,梦里有傅元甄。傅元甄如往日千万次所做的那样抓住他的双腕,把他往自己身下拖。他尖叫、挣扎,嗓子喊破了,喉咙里浓浓的血腥味。傅元甄用枕头捂住他的脑袋,仿佛是要捂死他,他的呼吸渐弱,快死过去的时候忽然醒了。虽然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梦里缺氧的窒息感好像也跟着来了。他大口喘气,只觉得心脏跳得疼,胃也在翻滚搅动,整个上半身没有一处是舒坦的。

        本想静静等这一阵难受过去,却有了呕吐感,他只能下床去卫生间,趴在马桶边狠吐了一番。吐到最后大有要把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之势,进到马桶里的却只有口水。

        折腾了十来分钟,傅元清身上出了层细汗,只觉自己要虚脱。方才进卫生间进得急,没有带手杖来,现在全身没了力气,几乎是爬出去的。在黑暗中,他看见靠墙的手杖手柄前端的珠子似乎闪烁了一下,心中一惊,随即明白过来珠子是反射了外面的光。他对它翻了个白眼,口里轻声骂:“傅元甄,你他妈现在不过就是一捧灰,别跟我装神弄鬼。”

        艰难上了床,傅元清怎么也睡不着了。心脏和胃的难受平息下来,头又开始疼。头疼的原因和酒精、心事都有关——他一想到傅元甄就会头疼,是种条件反射。

        他侧过身去面对窗,眼睛盯住窗帘,脸颊蹭到了一块粗糙的布料,他伸手摸摸,明白过来自己枕在了傅元甄的旧校服上。因头还疼着,心中对傅元甄的怨气达到顶峰,便手一挥,将旧校服扔在了地上。

        傅元清与困意做抗争,试图睁眼到天亮。是害怕做梦又梦见傅元甄。

        傅元清的青春,甚至一部分童年,都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被傅元甄攥在手里,不可以有自我、不可以试图逃离。十三岁到十九岁这短短的六年人生,能自由支配自己情绪的时间加起来可能还不到一个星期。别人的青春五彩缤纷和呼朋唤友,他的青春只有麻木茫然和傅元甄。

        后半夜下起了雨,傅元清的腿隐隐疼起来,不过他已经很习惯这种疼痛,所以并没有从好不容易进入的睡眠中醒来,而是一觉睡到九点——又睡过了头,正好有理由不去上班。

        这城市一下起雨来就连绵不绝,湿气能渗透钢筋水泥直往屋里钻,钻进傅元清的被子,让他的腿越来越不舒服。

        近十点的时候大门响起开锁声,大约是小保姆陈雪扬来上班了。傅元清头一次觉得陈雪扬的到来犹如雪中送炭。他现在正饿着、疼着、冷着,是饥寒交迫的可怜模样。

        于是他唤陈雪扬上了楼。

        陈雪扬进到他的卧室时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眼睛始终只看自己前方。傅元清对陈雪扬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感到满意。他支使陈雪扬先给自己灌了一袋热水袋塞进被子,接着又让陈雪扬为他做早餐:煮一碗细面条,面条上要卧一颗溏心蛋,还得配有虾仁和菜心。

        很快,早餐就被陈雪扬端进卧室。闻着香味,傅元清的肚子狠叫起来,声响得惊人,仿佛饿了几天几夜。陈雪扬替他害臊脸红,他却泰然自若,不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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