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和十一年的仲春，台中的空气中开始渗透进一种且甜得发腻的花粉味。林家大宅的花厅里，工人们正忙着粉刷墙壁、张贴喜字。在这场喧嚣的繁华背後，春梅终於在阿根伯的暗中相助下，逃出了那间令她窒息的闺房，来到了後院那座几乎快要荒废的旧厨房。

        推开门，一阵清冷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雫已经在那里了。

        她站在那张布满刻痕的木桌前，身旁没有小木箱，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用白布盖着的小瓷盘。她今日穿着一袭极淡的粉sE和服，腰带紮得极紧，让她看起来像一朵即将在烈日下凋零的春樱。

        「春梅。」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加上「小姐」二字。这两个字从她口中呼出，带着一种末世般的珍重。

        「我听说了，你父亲即将调职回东京的消息。」春梅走上前，声音沙哑。

        「是的。下个月，我就要踏上那艘名为高砂丸的邮轮离开这座岛屿。」雫低下头，手指轻轻揭开其中一个瓷盘的白布，「所以在离开前，我想和你完成这本笔记本上的最後一场实验。我想看看，北方的雪，能不能留在南国的夏夜里。」

        盘子里，是雫特意委托内地寄来的、用盐腌渍过的「八重樱」。樱花在盐分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粉红，带着一种酸楚且带着海洋咸味的气息。

        而另一个盘子里，则是春梅在凌晨三点、顶着露水亲手采下的「台湾茉莉」。小白花尚未完全绽放，紧裹着花bA0，却散发出一种极具侵略X的、热烈且纯净的芬芳。

        「樱花是内地的意志，虽然灿烂，却落得乾脆。」雫轻声说，将一朵樱花放入透明的寒天中，「而茉莉是你们的灵魂，清香却强韧，即便枯萎了，那GU香气依然会留在人的骨子里。」

        她们决定制作一道名为「国境之花」的透明寒天冻。

        火炉上的锅子冒着细小的气泡。两人并肩站立，这一次，她们没有互相教导，而是自然而然地分工。春梅负责控制火候，确保寒天Ye的澄澈；雫则负责将樱花与茉莉交错排列。

        「你看，这像不像是一场停格的梦？」雫用细长的竹签，将一朵粉sE的樱花与一朵白sE的茉莉拨弄在一起，让它们在温热的YeT中缠绕。

        寒天逐渐凝固，变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长方T。从侧面看去，粉sE的樱瓣如云，白sE的茉莉如星，两者在透明的胶质中达成了某种永恒的、静止的平衡。

        「这道点心，没有味道。」春梅看着那成品，眼眶突然Sh润了，「因为寒天本身是无味的。所有的香味，都必须靠食者自己去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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