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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定日常 (6 / 12)_

        嵌入式洗手盆中的排水口还残留着没有完全流下去的水渍,仔细看还有几根欲断不断的血丝,秦誉手上沾着的水打湿了袖口,黏腻地贴在手腕上,秦誉匆匆抹去泪腺酝酿出的几滴生理性眼泪,无暇顾及。

        旧伤复发是一瞬间的事,秦誉的腺体问题无法根治,而秦誉也不希望根治,似乎只要那小块东西还一直疼,他就又能回到那个残阳泣血的战场,将倒在他跟前的战友从死神的魔掌中推离。

        白炽灯光在此刻莫名刺眼,秦誉泪眼摩挲地挡住头顶射下来的亮光,无言的疲惫浪潮般裹挟了他。离开战场的秦誉并未因此感到一身轻松,在他引咎辞职的第二天这条军事机密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社会。军区方面的任何一条新闻都需要经各部门严格把关,社会舆论却像迎风的旌旗猎猎作响,呈现两极分化的二极管局面。有人讥笑秦誉铩羽而归无颜面对众人,有人反击军区许多部长追名逐利不顾战友死活,正负两方一时之间分庭抗礼,层出不穷的报道以迅猛之势轰炸了全体民众,人心惶惑。

        秦誉略显狼狈地起身,尖锐的刺痛悄然而至,疼得他涔涔冷汗直往下滚,手心掐出了十道瘀血印。

        “小五,周延,十一,史承文,周正然,高定贺……”秦誉细声呢喃着三年前逝去的一千零八条生命,过去的一千多天他对这些名字倒背如流,拿走当初死亡人员的备份名单是秦誉离开时提出的唯一要求。

        在那些人中,秦誉有些较为相熟,有些倍感陌生,他做不到一一对应,与不少名字的主人最多只有点头之交,脑子里没有任何印象。这份被严防死守在机密室中的文件只能由秦誉在寂静无人时低声念出,他们没有半点追加荣誉的机会,更不会被世人铭记。

        秦誉借助墙壁勉强稳住身形,白晃晃的墙面倒映出他被风雪肆意摧折的脸,一晃眼,黄土地中凝固的血液、战友们奋力的嘶吼、炸得血肉模糊的断肢残体、遍野的哀嚎与呻吟又浮现在他面前,秦誉去抓,只抓到了一手无实体的空气。

        他哆嗦着唇,透过时光轻轻嗫嚅道:“对不起……”

        一刹那,秦誉体会到了心理和生理双重叠加的痛苦。天旋地转间,秦誉想一头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缓解无法宣泄的疼痛。

        雪松味的信息素在狭隘中无望地挣扎,苦涩的木质香取代了绵长的檀香,它在活跃的夜里哭泣。

        然而秦誉并未真正撞上白墙,意识接近溃散的那一刻,馥郁的酒香出现安抚了持续悲鸣的雪松,秦誉随之跌进了一个溢满里卡尔味道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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